從修護發電機到捕捉生命能量
在臉書的職稱上,黃柏蒼始終掛著「無業遊民」四個字。對於這位在影視圈打滾超過 18 年、曾參與的作品入圍過金馬與金鐘獎的資深影視人來說,這不只是自嘲,更是一種在匱乏環境中保持清醒的姿態。
從 440 伏特到觀景窗:為了「生存」的轉身
黃柏蒼的起點不在片場,而是在軍艦機艙裡。出身家境清寒的他,當年為了生活選擇簽下志願役,成為一名修護 440 伏特發電機的職業軍人。他曾在狹窄空間遭遇電擊意外,扳手瞬間融掉、手心留下永久的傷痕。 「如果你現在叫我回去修發電機,我真的會害怕。」 他坦言,那段與死亡擦身而過的軍旅生涯,在他心中埋下了對「生存」極度敏銳的直覺。
退伍後,他帶著這股生存衝動闖進影視圈。在南部的影視環境中,他沒有挑案子的資本,編劇、導演、攝影到燈光,只要能做的他都接。他曾跟隨老中影時代的燈光師學習,更在 2016 年左右擔綱《人生劇展—三天兩夜》的燈光重任,讓這部低預算的作品一路殺進金馬與金鐘的殿堂。
拒絕消費的硬骨頭:那場價值 20 萬的僵局
身為前職軍的背景,讓黃柏蒼對「真實」有著近乎偏執的堅持。他曾接下一支國軍廣告,案主為了追求百萬點閱的煽情效果,要求特戰隊員在解救人質時演出浮誇、不合常理的擁抱戲碼。
面對案主,他無法忍受為了流量去「消費」那些離社會遙遠、卻總被放大檢視的基層官兵。儘管當時他正缺錢投入自己的研究所畢業創作,他仍不願在專業尊嚴上妥協。
「我不能因為我想做創作,就讓所有人跟我一起瞎攪和」
凝視虛無後的留白:作品是生命的延續
黃柏蒼的生命經驗裡有著極其沉重的一幕:他曾參與空難搜救,在冰冷的海面上打撈起遺體。那次經驗讓他發現,自己對「人面對困境展現的能量」有著特殊的感應力。他曾為傳奇實業家許文龍拍下最後的黑白肖像,也在文物修復的紀錄片中一蹲就是一年。
「我不相信神,不相信輪迴,但我相信作品。」
他自認是存在主義者,認為生命本是虛無的。但他深信,若作品能被好好的典藏與記憶,個人的生命就能在死後得到延續與完整。這種對紀錄片的投入,是他與世界溝通、為生命「充點電」的方式。
在南部的孤獨堅持:感謝那個支撐的身影
在台南做影視是孤獨的,資源匱乏到往往只能一個人兼任所有職位。 黃柏蒼直白地說,許多像他一樣的 Freelancer 其實都是靠著家人的支持才能撐下去。
「應該要多感謝一下自己的家人,讓自己做一份這麼艱困的工作。」
即便環境骯髒、待遇偏低,甚至得面臨被案主欠款、追討無門的無奈,他依然選擇持續產出。
「如果你不熱愛這個行業,即便拿槍指著頭你也待不住一天。」
對他而言,影視不是一場名利賽,而是一場不斷掙扎、尋找生命各種可能的奇蹟旅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