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.12.31
家名|我希望能在這片土地上,跟志同道合的人一起,把環境慢慢變好
—— 一位從土木科走進影視圈的燈光師,如何在理想與現實之間,慢慢長成自己
家名的影視之路,並不是從夢想清單開始的。
高中時,他原本就讀土木相關科系,人生的方向看似穩定而明確。直到某一次他在低潮裡看了一部電影,那份單純卻巨大的情感,讓他第一次深刻意識到——影像可以拯救一個人。
那一刻,他做了一個在旁人眼中近乎衝動的決定:休學一年、重考統測,轉進大眾傳播相關科系。
「那時候其實也說不出來自己要幹嘛,只是覺得,如果有一天我也能拍出這樣的東西,好像很值得。」
從想當導演到走進燈光組
剛進大學時,家名的目標很單純——當導演。
「導演看起來很帥啊,又是現場最受關注的人。」這個理由他說得很直白,也很誠實。
但真正的轉折,發生在大三。那一年,燈光組剛好缺人,他被拉去支援。攝影棚裡,學長在燈架與線材之間來回穿梭,調光、補光、控光,那個專注又沈穩的背影,讓他第一次覺得——原來站在畫面背後,也可以這麼帥。
更重要的是,他開始意識到一件事:自己比起說故事,似乎更擅長讓畫面變好看。
「我發現我對光線、質感、氛圍很敏感,反而不是那種會一直丟劇情想法的人。」
於是,他選擇走進技術組,專注在燈光這條路上。
起點,在畢業之後
畢業之後,才是真正的起點
真正的起點,發生在畢業之後。畢業隔天,家名便進入大型劇組,從校園走進真正的片場。
在學校累積的自信,很快被現場的器材規格、工作節奏與專業要求重新校準。
「那段時間,讓我第一次意識到,自己其實還有很多要學的。」
在一次次被提醒與修正的過程裡,他開始理解,所謂專業,並不是表現自己,而是能不能在團隊裡,把該做的事情確實完成。
燈光的浪漫,與沒人看見的疲憊
談到燈光,他的眼睛會亮起來。
他分享過一次在台中港拍攝的經驗:兩台吊車同時作業,把整個港口打亮,那一瞬間,他第一次感覺到——原來光,可以這麼有力量。
但浪漫的背後,是現實。
收工時,其他組陸續離開,燈光組卻還在拆燈、收線、搬器材。體力耗盡、時間拉長,有時也會懷疑:「我為什麼要做這麼累的工作?」
他曾多次想過轉行,卻總是離不開。
「影視圈有一種磁力,會把你拉回來。」
不是因為多風光,而是因為在現場,仍然有人一起撐著,把畫面完成。
不必活成前輩的樣子
業界流傳著一句很殘酷的話——「如果你不喜歡你現在前輩的樣子,那就不要做這行。」
家名當然也思考過這個問題。
他明白自己不一定要活成別人的模樣,也不必複製既有的路線。比起往上站,他更在意的是,能不能和身邊的人,把事情做得更好。
「雖然在同一個圈子裡,但我不一定要活成他們的樣子,20 年後,我可以活成我自己想成為的模樣。」
燈光師的本質,是「服務劇本」
不論是導演、攝影還是燈光,都不是在服務個人風格,而是在幫故事找到最適合的樣子。
他常引用恩師的一句話:
「燈光的工作,就是把光放進攝影機的框架裡。」
器材操作,也許十分鐘就能學會;但真正的本事,是腦中對光感的判斷——
什麼時候該柔、什麼時候該立體、怎麼讓畫面有層次、有情緒。
當畫面與技術意見出現分歧時,他選擇尊重導演與攝影;
除非影響到執行時間或實際可行性,否則不輕易硬碰硬。
「我其實最在意的是效率,不想因為燈光調太久,害大家不能準時收工。」
他也坦言,燈光組常在趕時間或預算不足時被犧牲。但他選擇默默承擔,把事情完成。
他拒絕把痛苦,再丟給下一個人
家名非常反對影視圈傳統的打罵文化。
「助理被罵到傻掉,只會更難做事。」
在他眼中,大家都是為了生活工作,沒有必要互相傷害。
有一次,一位代班燈光師只是接過器材,也對他說了一句「謝謝」,那份尊重讓他印象深刻。
從那天起,他也要求自己——無論多忙、多累,都要對身邊的人說謝謝。
留在南部,是他的選擇
談到產業環境,家名並不避諱現實。
南部影視產業規模較小,多半是中小企業形象片、婚錄或政府標案,預算與技術發揮空間有限。許多科班畢業生選擇北漂,造成人才外流。
但他選擇留下來。
「我希望能在這片土地上,跟志同道合的人一起,把環境慢慢變好。」
即使客戶不一定理解專業燈光的價值,即使資源有限,他仍嘗試用簡單器材,把效果做到最好。

